“查出宫颈癌前病变，医生建议做手术，但我还没生孩子，一直不敢做。”这是不少年轻女性患者拿到诊断书后的真实处境。一边是病变要处理，一边是生育要顾及，很多人卡在中间，陷入两难。

有没有一种办法，既能清除病变，又不用必须手术？11月7日，一款在研的治疗性HPV疫苗公布了最新进展。北京东方略生物医药公司宣布，其在研的治疗性HPV（人乳头瘤病毒）疫苗VGX-3100，中国III期关键性注册临床研究（HPV-303CHN）取得阳性结果。这一结果入选第41届癌症免疫治疗学会（SITC）年会重磅突破性研究。

11月7日，第41届癌症免疫治疗学会年会VGX-3100报告现场。

很多女性一看到“癌前病变”四个字，心里就咯噔一下。其实，它离癌症还有一段距离。宫颈癌前病变，医学上叫宫颈上皮内瘤变（CIN）。说白了，就是宫颈细胞出了点问题，但还没变成癌细胞。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分类，它分为两个等级：

▲‌低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LSIL）：属于“发出警告”，原则上随访就可以；

▲‌高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HSIL）：属于“癌前病变”，包含CIN2级和CIN3级^①。如果放着不管，有可能慢慢发展成宫颈癌。

其中，宫颈高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HSIL）是宫颈癌前病变中最需要干预的一类，与HPV16/18型（高危型）持续感染密切相关。从感染高危型HPV到发展成宫颈癌，通常需要5～1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②，这意味着，及时处理可以阻断很大一部分宫颈癌的发生。但“及时处理”的方式，长期以来基本只有一种：手术切除。

目前，对于高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患者，临床常用的治疗方式是宫颈锥切术，就是把宫颈上病变的那一小块组织切掉。手术有效，但部分后遗症风险也存在。

▲‌发生粘连：锥切术后可能会形成瘢痕挛缩，导致子宫颈狭窄粘连，严重者完全封闭子宫颈。

▲‌影响生育：锥切术会切除部分宫颈组织，可能造成“宫颈机能不全”。而宫颈机能不全与早产、流产风险升高相关。

▲‌发生内膜异位：术后可能会发生子宫颈或颈管部位的子宫内膜异位。

▲‌存在复发风险：虽然宫颈高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目前已有较为确定的治疗方法，但治疗后病变持续/复发性的风险仍明显高于普通人群^③。

尤其是对还没生育或还在规划中的年轻患者来说，“治病”和“保生育”可能就成了二选一。而且，切除之后HPV感染并没有被根除，复发风险仍然存在。

手术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VGX-3100走的就是另一条路。它是治疗性HPV疫苗，不是预防性HPV疫苗。两者的区别，可以这样理解：预防性疫苗像“保安”，病毒还没进门就把它拦住；治疗性疫苗像“警察”，专门对付已经感染HPV、已经出现病变的细胞，认准了再清除。

换句话说，它要做的，是在不动刀的前提下，把病变细胞和病毒一起清掉。如果这条路径成立，意味着符合条件的高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患者，有可能在不切除宫颈组织的前提下清除病变，宫颈结构完整保留，生育功能不受手术影响。

这次癌症免疫治疗学会年会上公布的数据，正是对这条路径的关键验证。研究分析结果显示，在207名随机分组的受试者中：139名接受VGX-3100治疗，主要终点应答率为52.5%；68名接受安慰剂治疗，主要终点应答率为35.3%。两组相差17.2个百分点，达到了预设的统计学优效性检验标准。这表明，在“病变逆转（组织学逆转）+清除HPV16/18感染”这个目标上，VGX-3100组的表现优于安慰剂组。

在次要疗效终点方面，VGX-3100组HPV16/18病毒清除率为55.4%，高于安慰剂组的38.2%，组间差异同样是17.2个百分点。组织学逆转（包括组织学完全正常）的比例，VGX-3100组也高于安慰剂组，方向与主要终点一致。安全性方面，治疗期间未报告与研究治疗相关的安全事件。

这组数据的临床分量，可以从3个层面来看：

1.研究挑的是最难治的人群

这项研究入组的全部是高级别宫颈病变患者，也就是CIN2和CIN3。其中CIN3超过一半，这是更难治的一类。她们的病情比CIN1或单纯HPV感染要重得多。

2.研究设了更严的“过关线”

研究的主要终点，是一个“复合终点”：病变要逆转，病毒也要清除，两样都得做到，才算过关。VGX-3100三针给药、观察6个月后，超过一半的受试者在短期内同时做到了病变逆转和病毒清除。

3.研究用的是“金标准”设计

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这是国际通行的大样本三期临床设计，用来验证创新药到底有没有效、安不安全。它的证据等级，远高于小样本单臂试验。

作为主要研究者，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妇瘤科主任医师吴令英表示，对高级别宫颈上皮内瘤变（HSIL/CIN2和HSIL/CIN3），临床上主要做宫颈锥切术，包括冷刀或LEEP锥切术。但手术仍有并发症风险，比如宫颈管粘连狭窄、宫颈变短，而且可能是永久性损伤；对有生育需求的年轻女性，宫颈机能不全带来的晚期流产、早产风险，还会随切除深度上升。此外，部分患者手术后HPV病毒持续存在，所以术后复发仍是临床难题。

VGX-3100的意义，是提供了一个非手术的药物治疗可能：清除病毒、逆转病变，同时保住宫颈完整的结构与功能。而最缺选择的，恰恰是有生育计划的年轻女性，以及术后复发、不愿意或不能再手术的患者。

需要注意的是，目前发布的是第36周的主要分析结果，长期随访还在进行，产品尚未获批。离真正惠及患者，还有注册审批等流程要走。但它至少说明，宫颈癌前病变的治疗，正在从“只有手术”，往“多一种不动刀的可能”转变。符合条件的患者或将有药可用，不用在“手术”和“观望”之间纠结。

参考资料：

①中国抗癌协会宫颈癌专业委员会.子宫颈癌筛查规范（2025年版）［J］.中国实用妇科与产科杂志，2025,41(3)：332-337.

②治疗性HPV疫苗研究开发策略专家共识[J].中国妇产科临床杂志,2024(04):376-379.

③子宫颈高级别上皮内病变管理的中国专家共识［J］.中国妇产科临床杂志.2022,23（02）：220-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