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正常的胃肠镜报告，有时反而会让患者更加困惑——影像清晰、黏膜光滑，没有溃疡、息肉或肿瘤，但他们确实长期忍受着反复发作的腹痛、腹胀、腹泻或便秘。这类疾病在医学上被称为功能性胃肠病，指胃肠道无结构性病变或生化异常，但功能调节出现紊乱的一类疾病。

为什么器官完好，功能却失常？一个重要的研究方向是脑-肠轴。这条轴线连接着大脑和胃肠道，是两者的双向通信系统^[1]。它能够相对独立地调控消化功能，并通过迷走神经与中枢神经系统保持密切联系。当一个人长期处于精神紧张或情绪低落时，这条通路上的信号传递会发生变化，大脑可能误判肠道发出的正常信号，把它解读为疼痛。比如焦虑和抑郁，可以经由这个系统引起胃肠功能紊乱；反过来，肠道的不适感也会传递到大脑，影响人的情绪状态。有研究指出，相当一部分功能性胃肠病患者同时存在焦虑障碍^[2]。

另一个关键角色是肠道内的微生物群落。这些微小的生命体并不只是帮助消化食物，它们代谢产生的短链脂肪酸、胆汁酸和吲哚类物质，能够通过多种途径影响肠壁的屏障功能、局部的免疫反应，甚至直接作用于神经。当微生物的平衡被打破，肠道屏障通透性可能增加，某些不该进入血液的物质便有机会激活免疫系统，释放促炎性细胞因子^[3]。这些炎症信号通过多种途径干扰大脑的正常功能，进一步加剧情绪问题。可以说，情绪问题与胃肠不适之间的纠缠，有其深层的生物学基础。

了解这些机制之后，治疗思路自然随之转变。过去针对功能性胃肠病，习惯止泻、通便或使用解痉药等方法。这些方法只能缓解症状，无法触及根本原因。如今越来越多的治疗开始同时关注大脑和肠道两个终端。脑肠行为疗法是近年来发展较快的方向之一。这类疗法并不否认患者症状的真实性，而是帮助患者重新认识和调节大脑对肠道信号的解读。认知行为疗法训练患者识别和改变与症状相关的负面思维；肠道导向催眠疗法则通过放松训练降低患者对内脏不适的敏感度。现有研究显示，这些心理干预手段的疗效不仅与药物治疗相当，而且在改善情绪的同时，能带来更持久的症状缓解^[2]。

药物治疗层面，神经调节剂的应用体现了脑肠同调的思路。低剂量的三环类抗抑郁药或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被用于治疗功能性胃肠病。这些药物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在降低肠道对疼痛的感知的同时，还能调节胃肠道的运动功能。它们并非直接改善情绪，而是利用药物对脑-肠轴通路的调控作用来缓解症状。

肠道微生物的干预也提供了从肠道端入手的策略。临床试验正在探索特定益生菌和益生元的组合能否降低功能性胃肠病患者的炎症水平，并改善其认知功能。近年来还有研究发现，某些肠道细菌能够通过激活迷走神经通路来调节大脑兴奋性，提示微生物干预的潜力可能远超调节肠道功能。

需要明确的是，脑-肠轴的调控并不存在一种万能方案。功能性胃肠病的症状复杂多样，不同患者的症状表现、心理特征和肠道微生物组成存在显著差异。单一疗法难以适用于所有情况，未来的方向是根据个体的症状表型、心理画像和生物学标志物来匹配不同的治疗组合。

参考文献：

[1]Fiedler S I ,Benea N S ,Căruntu C , et al.Rewiring the Brain Through the Gut: Insights into Microbiota–Nervous System Interactions[J].Current Issues in Molecular Biology,2025,47(7):489-489.

[2]Flores B J F ,Tamez G A J ,Winkelman T , et al.A multidisciplinary approach to the management of disorders of gut-brain interaction: psychopharmacology, psychotherapy, and diet[J].Frontiers in Gastroenterology,2025,41637172-1637172.

[3]Gerald,Holtmann,Md,Moniruzzaman,Ayesha,Shah,Australian Gastrointestinal Research Alliance (AGIRA),NHMRC Centre for Research Excellence in Digestive Health.Decoding the Gut-Brain Axis: A Journey toward Targeted Interventions for Disorders-of-Gut-Brain Interaction.[J].Digestive diseases (Basel, Switzerland),2025,43(3):257-265.

编辑：孟硕